光陰的底片

光陰的底片

今天晨起，我幾乎恍惚，那是在家麼？

明澈溫柔的光線，斜斜打過來，絲絲縷縷宛如天女紡織的絲線。淺淡薄明的霧氣潤著晨光家居室內設計，輕輕暈開湮開，啁啾鳥啼聲聲過耳。甚至還有植物的香氣，那種暮春時節才有的蓬勃柔和碧綠芬芳的味道。

我就靜靜，靜靜躺在床上，默默安享這難得的好晨光。然後醒來，這不是在家，這裡離家很遠。

我來到陽台，久久看那異常純淨的陽光與天色。聽本地同學說，這座城污染非常嚴重，下的是酸雨，飄的是酸雪。而我想起在故鄉，每家每戶都有一隻接水的大缸，放在廊沿下，等待雨水。那水叫天水，專門煮了泡茶喝。本地同學就一臉不可思議。

每個人都有故鄉。有且只有一個。於是那獨一無二的感情總是叫人念念不忘，什麼都是家鄉的最好。無論漂泊到哪裡，只要一觸及有關故鄉的密碼，內心泉水便汩汩流淌四下瀰漫。而離開了故鄉，無論到哪裡都是一樣了。

這些日子，習慣了獨來獨往的生活，真的很好。人的本質是孤獨的。總有一個絕對自我的內心小世界。一般不會給人看給人靠近。一個人在那個小世界裡徘徊來去陶醉憂傷也是一種寧靜的小溫暖小幸福。

成長是孤獨的。從前的時光再也會不去。一路走著，陪伴的人會越來越少。總有一日，只剩下那些這些，寥寥而已。

最近讀書的時間比較少。多半在忙別的事。還好，小說在不緊不慢地繼續。我喜歡這種感覺。我在年輕時，已有了那種溫火的感覺，真好。我絮絮叨叨那些有關故鄉的細節，那些氣味，那些心動。

童 年的我居住在鄉村。我以孩子的敏感與靈氣把故鄉的點滴留在我靈魂的深海。村莊叫嚴灶村，古時是煮鹽的，所以有“灶”一字。村里的大姓是嚴姓，我奶奶就姓 嚴，傳說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可憐家道中落拳道搏擊訓練中心，父母早逝。奶奶嫁給爺爺時，嫁妝簡單，聘禮也只是數匹新染的藍印花布。爺爺雖然也是大戶人家的，但自家父母窮 困潦倒，只是寄養在開染坊的伯父家。個中艱辛難以想像。文革時又慘遭抄家批鬥，我的父親伯父姑姑就是在那樣艱難困苦的環境裡掙紮成人。我記憶裡還留著小時 候一家人擠一間破敗低矮房子居住的情景。那時候姑姑還沒出嫁，和奶奶睡在一起。早上家人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掃陳舊房屋裡鑽出的臭蟲，其狀可怖。

那 時候，我們家在村鎮的地位很低。許多人看不起我們的家族。家境貧寒，苦厄困頓。坐月子的母親想吃一碗蛋炒飯也困難，奶奶好不容易買來一枚雞蛋，炒出一小藍 花碗，結果卻被我七歲的堂哥哥搶去。母親當下氣哭，委屈地坐船回娘家。外婆家雖然也是地主出身，在文革中也受很大衝擊，但條件要比父親家好許多。母親在家 是老大，學習好又聽話，一直受寵。外婆見女兒眼睛紅腫著回來，什麼也沒說，也不讓她進家門，只是要艄公把母親原路帶回。母親眼淚落下來。外婆站在河岸說， 你已經嫁人了，做了姆媽，不是小孩子了。姆媽也幫不了你了，男人是你自己嫁的，日子是要你自己去過。動不動跑回來太沒出息，別叫你姆媽臉上掛不住。

母親只好回去，那邊廂急壞了，爺爺奶奶姑姑一見媽媽回來，連忙迎上去，心疼極了。

後來姑姑出嫁，我們搬家，父親母親一手建成一間平房。那時我已有三歲，搖搖晃晃在新房子工地上玩。那是新家了。寬敞高大的新家。要知道那時候家裡條件還非常不好。建那座房子還虧著債。

父親在外工作，我是母親祖父母一手帶大。

後來，家裡漸漸寬裕。

村鎮上的樓房別墅也如雨後春筍，而我家始終住著那間平房，年年歲歲燕子也會找到回來的路，在我家廊簷下築巢安家。

那些生活那些回憶是我一生珍藏的財富與福祉。

無論我走到哪裡走得多遠，故鄉，故鄉的人，都會暗中佑護我。我夢見故鄉，我秀麗的故鄉，我白髮故鄉，我流淚的故鄉，我親愛的故鄉，她說孩子，孩子，一直走下去，我一直將你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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